【田野札记】72道工, 还要嘴吹风

2018-06-28

陈正府

陈正府  美国克拉克大学国际发展研究博士、贵州省人类学学会常务理事。研究专长主要集中在国际发展、文化人类学、人文地理学、东南亚研究、拉丁美洲研究等领域。


离印江县城20公里的合水镇,有一依山傍水的村庄叫做蔡家坳,“蔡伦古法造纸村”位于此地。蔡伦古法造纸有着悠久的历史,其产品被称为“印江白皮纸”,自元末明初传入印江,在合水、新场、平楼一带扎根,并逐渐提升和推广。由于经济、文化的落后和历史上的封闭隔绝,其生产工艺以传统方式得到保存和延续。目前,兴旺村仍沿习蔡伦古法造纸技术。

合水生产的白皮纸具有韧性强、细腻而不松散,色白而不反光,吸水而不浸渍的特点。广泛运用于书法、装裱、包装,制作雨伞、斗笠、花板、祭祀等。凡造纸人家都要在神龛上供奉蔡伦牌位,将每年的三月十八日定为祭会日期(兴旺蔡姓以蔡伦后裔自居,并以族谱佐证)。200612月,县人民政府已将蔡伦古法造纸工艺公布为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逐步将古法造纸作坊遗址建成印江旅游景点。

如今,合水镇仍保存着完整的造纸工艺体系和生产设施,还有人在用蔡伦古法造纸技术进行造纸,蔡文举便是其中一位造纸手工艺人。在合水兴旺村一见到蔡文举,他便高兴的和我们谈起,他是怎么走上“造纸之路”的。“我从14 岁开始跟着父亲学造纸,很多工序和流程都由父亲先讲解示范,我再亲手操作。在边学习边摸索边操作中,逐步领会和撑握了我们行业总结的‘72 道工序’”。“自我从事手工业造纸以来,特别注重精工选料,72 道工序都不能马虎,我生产的纸质量具有韧性强,手感细腻光滑而平整,富有光泽,吸水性强等特点。适用于手工业用纸、书画、捆钞、民间契约、祭祀、民用纸,产品除销本地市场外,还远销周边县、市。”蔡文举说道。

蔡文举在访谈中表示,造纸赚的是辛苦钱。曾经合水人从孩童开始便要接触造纸,如今的当地年轻人却鲜有从事这项技艺的,因此传统纸乡也面临着传承的问题。据了解,自清中叶至民国初年,从合水兴旺、香树坪、亚子坝、新场、阳坝一线沿印江河 20华里的村民均从事手工造纸业,使古法造纸生产达到鼎盛时期,并以“印江白皮纸”品牌外销,产品供不应求,周边地区销往江口、铜仁、松桃、凤冈、余庆、重庆、秀山、酉阳等地,还远销湖南、广西、云南等地,重庆的部分商号还在合水坐收。1936 年,兴旺村创立“蔡伦会”将农历三月十九日定为祭会日;1958 年,当地组建地方国营合水纸厂;20世纪 90 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现代造纸业得到了长足发展,科学技术的进步,使手工造纸不适应市场竟争的要求。因此,大量的手工作坊被废弃,从业人员大量减少,造纸手工艺处于濒危状况。虽然 2002 年兴旺村成立蔡伦古法造纸协会,但目前仅有 20 余户人在从事造纸,大多数人都已经把外出打工作为主要谋生手段。

“我们所造的纸张,相对于以前市场用量不大,经济效益已不像以前那样高,但是我们的年轻一代基本都会,只是迫于没有市场,不能以此为谋生手段,养家糊口,大家都外出务工了。只有像我这样极少数的还在坚持造纸。”说到此处蔡文举不免有几分失落,“但我认为合水造纸,其实也是有出路的,我们的白皮纸历史悠久,传说当年在木黄镇会师的红二、六军团,在后面的宣传用纸和文书中,都选用了我们所生产的纸张。”蔡文举如此说道。

合水手工造纸作坊有着悠久的历史。据《贵州通志》、《嘉靖思南府志》记载,明弘治年间(公元 1488 年-1506年),兴旺村的蔡姓先祖从江西迁入,在印江的合水、新场和平楼一带定居,发展手工造纸业,这是有史料记载的贵州民间手工造纸最早的历史记录。蔡氏先民沿印江河两岸,利用河中的石料兴建作坊、水碾、窑子和水碓,利用当地的构树皮作生产原料进行造纸生产,称之为白皮纸。现存的清康熙六年(1667 年)、咸丰二年(1842年)、光绪五年(1880 年)、光绪三十年(1905年)有关造纸作坊、造纸工具抵押、转让的契约,证明了当时造纸业在这一带已十分兴盛。


印江白皮纸以其纸质优良而闻名遐尔。据《印江文史资料》载,清末书写北京“颐和园”受慈禧赏识的印江书法家严寅亮喜用合水生产的白皮纸代宣纸。民国九年(1920 年),梁启超曾托严寅亮代购印江合水纸,要求将纸的张幅改为 3.2X1.6 尺,加厚力度,按重量比照计价。民国三十二年(1943 年),著名画家徐悲鸿在四川、贵州期间创作的大量国画中不少画幅是用合水生产的白皮纸图绘的名作,并赞曰:“白皮纸的吸墨力强,坚韧绵扎,细腻白泽,折不起皱纹,画与纸相得益彰”。1964年,著名画家李苦禅称赞合水白皮纸性能好,适宜画水墨。

合水蔡氏古法造纸采用的主要生产材料是构皮,辅助材料是石灰、菘膏、铜壳灰和草木灰。其生产流程复杂,主要包括选料、蒸煮、浸泡、漂洗、碎料、舂筋、打浆(加膏)、舀纸、晒纸、收垛、分刀、捆扎、包装等工序,总体号称“七十二道工序”。


制作时,通常将原料构皮放入河水中浸泡,夏天34天,冬天 10天;按 100 斤构皮 50 斤石灰比例,加水成石灰浆,用稻草盖好发酵一周,之后进行蒸煮,10 天左右蒸熟透,然后出窑;将构皮置于河水中踩洗,再浸泡56天,使其变软、柔和,将之加入桐壳灰和地灰液中;将浸过桐壳灰和地灰液的构皮再蒸一次,淘洗成白料,将白料搬到水碓房舂成料子,用锋利的长刀将料子切碎,越细越好,成为舀纸的原料。

菘膏就是植物分散剂,取菘根,洗净,加水浸泡,搅拌,尽力搅出菘根中粘稠的胶质,称“菘膏”,加入纸槽,造出的纸就会柔软、光滑、均匀、不皱。

将料子入槽,配水,加入菘膏,用拱钯来回翻拱,用搅棒反复搅拌。取竹帘入槽捞取,荡动摇匀,纸浆覆于板上,成为纸层,将舀好的纸层放至木榨上徐徐压榨,渗出水份,将压榨的纸一张一张地贴在墙上,使其晒干,便为成品纸。

合水传统造纸以手工工具为主,主要有切刀、膏槽(石板制,为上开口长方体,一般为805060cm),舀纸槽(石板制,为上开口长方体,一般为200130cm),纸帘(细匀竹丝编制成),帘架(木制成纵横架框,由推杆、拌官、插水、走水、隔柱、担梁、连襟、夹尺等部件构成),纸床(长方形木板,由槽、淌水方、抬杆构成),槽棍、木榨床、立人千斤榨滚搬杆等。



文案助理:耿明华

文字编辑:葛春培 田如萍

审稿:王小梅

新媒体制作: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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