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札记】见证淇滩镇历史兴衰的肖氏家业史

2018-06-28

黄雅雯


作者简介:

黄雅雯,贵州师范大学讲师,北京大学人类学博士。研究方向:社会文化人类学,博物馆学。 

看着手中的口述史采访名单,备注在肖启德先生栏位中的访谈内容是挂面。出发去淇滩之前,原以为他是个制作挂面的老师傅,实际见了面,却发现他本人并不从事挂面制作,甚至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也未曾做过任何与食品相关的工作。

既是如此,又怎会找上他来“聊挂面”呢?难道他是个能辨别出挂面好吃与否的达人?

“……用盐水,把盐水的咸味兑好了,揉的过程中,那个盆小,有时候就放在大灶锅里面,双手就像拳头一样,用这个手拳头来回这样的怼,起码把面怼得很熟了,看起来很光滑了,……让它在这个盆里面大概发酵半个小时……”。

肖启德手持道具对着我比手划脚、滔滔不绝地说着挂面的制作程序,此时的客厅仿佛化身为当年古镇里的那座老碾房。

对现年75岁的肖启德来说,挂面不仅是他的祖传家业,还是他与那代淇滩人民共同的生活记忆。举凡过年、婚庆都需用上咸挂面作为赠礼。在解放前与解放初期,一斤咸挂面的价格可是比一斤肉还高。就这样,一捆捆用红纸拴着的咸挂面不仅作为一份礼物,更成为了当地人情流动的象征。

“初一、初六、十一、十六赶淇滩,初二、初七赶甘溪,初三、初八赶夹石,四、九是板场,五、十就是上坝,天天都要赶场!”肖启德细數着肖家咸挂面在不同市场的贩售时间。

作为礼物的挂面交系着淇滩内部的人际关系,作为商品的挂面则串接起淇滩与周边乡镇的商贸网络。无字无号的的挂面店逐渐茁大,发展成为近似现今企业的形式。专业分工,有人专责制作、有人专职背到市场销售。

但其实,淇滩本无挂面制作技术,更无将之作为礼品之举。肖启德家的挂面生意起自于其曾祖母杨氏之手,当时因曾祖父早逝,家道中落的肖家,凭借着杨氏至外地学艺、返乡卖面而致富发迹。挂面店在杨氏的经营下,不但为肖家带来财富,透过行善反馈乡里也带来了声望,朝廷更为杨氏立起一座节孝牌坊。

淇滩之水不只让肖家获得制面必备的良质水泉,更借着当地环境优势开展出水运业务。到了肖启德父亲那代,他们组织了船运队伍,在湍急的乌江水流中来往涪陵、重庆一带。民国时期,肖家的商业网络已从周边的乡镇集市拓展到省外的码头商港。儿时的肖启德可谓名符其实的“富二代”,家里为他与兄长请来先生教授他们读书写字,希冀兄弟们未来能承接家业,延续兴业旺族的使命。

然而,这般显赫的背景在1960年中后变了调,一家人不是被打成地主便是被划为小商阶级。碍于家世成份缘故,肖启德先生无缘就读高中。而肖家产业也在一夕之间消失,家道再度衰落。随着沙沱水电站的建立,2013年淇滩古镇淹没在库区里,船运业也随之萧条。

肖、王、杨、张四姓曾是淇滩古镇上显耀的四大家族[①]。目前,只剩肖家后代多数尚居于此,其他三家只有零星数人居于当地。如今,若想再一窥淇滩古镇过往的繁景盛况,或许,通过肖氏一族的家业史能为我们折射出当年的商贸风华,作为了解当地近代史的一种途径。

肖启德回忆起当时江边的万寿宫里,每日总是坐满了前来饱餐酒食的商客,戏楼内外穿梭着前来演出的外地戏班与观众,可见当年淇滩集镇的兴盛情景。


 


文案助理:耿明华

文字编辑:葛春培 田如萍

审稿:王小梅

新媒体制作:杨波


本网站由阿里云提供云计算及安全服务 Powered by CloudDream